第92章 方便面
春闱连考三场,每场一天,一共三天。
考生进了贡院就不能出来,吃住都在里头那间窄小的号房里。
号房里只有一张硬板床、一张小桌和一只便桶,三面是墙,一面是栅栏门,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冷得刺骨,出太阳的时候又闷得像个蒸笼。
三天下来,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极大,吃什么就变得格外重要。
往年考生大多带干粮,烧饼、馒头、肉干之类,干巴巴的,啃三天早就馊了。
虞灵春想给贺昭然做一种吃着方便、不易变质、热乎的时候好吃、冷着也能吃的东西。
她在小厨房里琢磨了一整天,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让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。
这不就是泡面吗?
面条揉好,擀成细条,在滚水里焯过,捞出来沥干水分,团成拳头大的面饼,下油锅炸到表面金黄。
炸过的面饼水分极少,放上十天半月也不会坏,吃的时候只需用滚水一泡便能回软。
她试了三次,油温高了面饼太脆容易碎,油温低了水分炸不干放不久,最后定在七成热的油温,炸半炷香的工夫,面饼外层酥脆内里还带着一点韧劲。
汤料包也花了不少心思。
猪骨和鸡架熬的浓汤收干后碾成粉末,加了炒过的虾皮磨成的虾粉提鲜,再用细纱布包好,封口扎紧。
吃的时候把料包往碗里一搁,滚水一冲,就是一碗鲜亮的汤面。
她让贺昭然休沐回来试吃了一次。
面饼往碗里一放,滚水浇上去,盖上盖子闷半盏茶的工夫。
盖子一掀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,面条已经泡得软韧适中,汤色清亮,香气扑鼻。
贺昭然拿起筷子挑了一箸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就亮了:“这是什么神仙做法?比食堂的馎饦还好吃!”
虞灵春又给他加了一把葱花和几片卤好的牛肉,推到面前:“贡院里没有小厨房给你热饭,烧饼馒头冷了就硬了,这个只要讨一碗滚水就能泡开,比干粮强。面饼我给你炸了十五个,料包分了十五份,三天应该够吃了。吃不完的话,面饼也可以干吃,咬着脆,就当零嘴了。”
贺昭然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,忽然放下筷子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抱得紧紧的,在她耳边闷声说了句“春娘,我一定要考中”。
她为他做的这些事,每一件都妥帖周到,每一件都让他觉得。
这辈子能娶到她,是他贺昭然攒了八辈子的福气。
春闱开考那天,贡院门口的长街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天还没亮透,赶考的举子们便从汴京城各处汇聚而来,将贡院门前这条宽阔的槐树街堵得满满当当。
有坐马车来的,有骑驴来的,也有背着书箱徒步走来的。
考生们穿着各色直裰澜衫,腰间系着考篮,手里还攥着最后几页策论要点,嘴里念念有词,做最后的温习。
送考的家眷被拦在栅栏外面,有当娘的踮着脚给儿子整理衣领,有老父亲拄着拐杖远远望着儿子的背影,还有年轻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来送丈夫,每个人的眼底都满怀着期盼。
盼望着他们能考上一个功名,从此光宗耀祖、飞黄腾达
虞灵春到得不算晚,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平安在前头开路,白芷拎着考篮跟在后面,篮子里装着十五个金黄的面饼和十五份汤料包,码得整整齐齐。
虞灵春今日穿了一件湖绿色的褙子,头发用银簪利落地挽着,另外簪着几朵绢花,穿着打扮在一群穿红着绿的女眷中间并不显眼。
她面前站着的贺昭然却格外显眼,他今天穿的是国子监统一发放的青色直裰,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,身量修长,面如冠玉,立在晨光里像一株挺拔的青松。
“哟,这不是贺小衙内吗?”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虞灵春偏头看去,只见几个穿锦袍的年轻男子从人群里晃出来,打头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圆脸青年,腰间系着金带钩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。
这人三月末的天摇扇子,显然不是为了扇风,是为了摆谱。
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油头粉面的纨绔子,一个个笑嘻嘻的,目光在贺昭然身上转了一圈,又落在虞灵春身上,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。
虞灵春认出了打头那个,正是之前在城外拦过马车的红袍胖子,贺昭然从前的“朋友”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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