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风雨兼程
入夜之后,贺昭然脱了外袍躺在她身边。
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,他只是一遍一遍地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,偶尔侧过头来看她一眼,目光里的不舍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到了半夜,他轻手轻脚地起了身,把那个用油纸裹了又裹的折子贴身藏好,系紧衣襟,又披了一件防雨的斗篷。
近来天气不好,可能会下雨。
虞灵春也醒了。
她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青光,看着他系斗篷的带子。
贺昭然系好了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,嘴唇有些干,微微发颤,贴了很久才离开。
“娘子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又重又沉,“等我回来。”
虞灵春伸出手,替他把斗篷上系歪的那根带子重新系正了,又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两下,说:“去吧,骑慢些,别摔了。”
贺昭然顿了顿,忽然弯下腰,双手猛地捧起她的脸,深深吻了下去。
这个吻来得又重又急,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,掌心贴着她的耳廓,指尖微微发抖。
他吻得极深,舌尖抵着她的舌根,带着一股近乎贪婪的索取,像是要把她的气息、她的温度、她的一切都吞进肚子里,带在路上慢慢回味。
虞灵春的后腰抵在床栏上,他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垫在了她腰后,隔开了冰冷的木头,掌心贴着她腰侧的衣料,热度透过薄薄的寝衣烙在她皮肤上。
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久到虞灵春的嘴唇都开始发麻。
他终于松开了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呼吸又重又急,嘴唇还恋恋不舍地贴着她的唇角,嗓音沙哑。
“我会很快回来。”
贺昭然说完这话,转身头也不回大步走出房门。
他牵出马厩里那匹从汴京带来的坐骑赤云,翻身上马,在蒙蒙的夜雾中出了县衙后门。
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,越走越远,直到被夜风吹散。
他走后没多久,天边便滚过一道闷雷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,打在瓦檐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。
虞灵春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,摸了摸枕下那柄匕首冰凉的鞘壳,闭上眼睛。
贺昭然一骑绝尘,跑了一天一夜,几乎没有停下来歇过。
赤云在官道上快马加鞭地飞驰,马蹄踏在泥泞的路面上溅起大片的水花,冰冷的雨水顺着斗笠的边沿淌下来,灌进领口里,把衣袍打得透湿。
贺昭然把折子用油纸包了三层又用蜜蜡封了口,贴身藏在怀里,外头再罩了一层蓑衣,任凭雨水怎么浇也浸不进去半分。
从茂县到府城的路,寻常走要三四天。
贺昭然在沿途驿站换了两匹马,除了让马歇口气、自己灌几口水啃两口干粮之外,几乎没有停下来过。
赤云跑不动了他就换驿马,驿马跑累了再换另一匹,人不停马不歇。
雨水模糊了视线,他就拿袖子胡乱擦一把;困意涌上来,他就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。
跑到最后一段路时,他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是酸的,两只手因为长时间攥缰绳已经僵得几乎伸不直,大腿内侧被马鞍磨破了皮,被雨水一泡火辣辣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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