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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子妃奋斗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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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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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让家里派车来接。

  魏景太可怕了,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一个人,方才一瞬间,屈乾真以为自己会死。

  什么一口气,什么美人儿,此刻统统记不起来了,他只有一个念头,避过这个煞星。

  捂着肩膀,拼了命往前狂奔,也是他今夜运气未曾用尽,在魏景追上之前,他已经奔到巷口,并遇上一个熟人。

  ……

  魏景循着血迹追踪,拐过一个弯,寂静漆黑的小巷中,已能清晰听见急促凌乱的奔跑声。

  他冷冷挑唇,急掠向前。

  又拐了一个弯,银色月光洒在前头那人半边脸上,魏景一眼就认出来了,正是白日见的那个屈三。

  屈乾已奔至巷口,外面就是夜市人来车往的大街。魏景捏了一块银角子,正要射出将其制住,谁知却见踏出巷口一步的屈乾突然往回一缩。

  他心念微动,手上动作稍停。

  前头,屈乾虽下意识一缩,但到底晚了点,一个男声已响起:“咦?休穆?真是你!今儿怎地走后巷?”

  声音极其爽朗,话音刚落下,只见一个身穿赭色广袖长袍的青年男子大步行来,年约二十五六,浓眉大眼,举止和声音一般无二,十分豪爽地搭上屈乾肩膀,拍了拍。

  “嘶!”

  正正拍中屈乾伤口,青年男子“咦”了一声,看了看又笑:“怕不是又和屈公起了争执吧?来,裹裹伤,咱们喝酒去!”

  屈乾见被发现,倒没再避让,心有余悸回头看一眼黝黑空荡的巷子,咽了口唾沫,也笑:“也好!”

  巷口外赶来一辆马车,青年男子的,这二人勾肩搭背,关系看着十分地好,谈笑间登上车辕。

  魏景站在一处大树阴影笼罩的屋顶,无声打量下面一车二人。这青年男子他白日见过,虽惊鸿一瞥,但对方就站在一众乡绅之首,他有些印象。

  他视线落在车驾前悬挂的家徽上,描金的花纹中间一个篆体的“庄”字。

  平陶庄家,正是下午翻阅的平陶本地乡绅家族之一,诸乡绅世家中较盛者,现任家主庄延,时年二十六。

  魏景目光微微闪烁。

  这个庄延有点意思,屈乾见了他,哪怕正逃命也下意识一缩,但真面对面,两者又表现得极其亲近。

  大几率是这人曾让屈乾狠狠吃过哑巴亏,印象极其深刻却挑不出错来,不但不影响庄家和屈家的关系,且连屈乾本人也没未曾心生怨恨。

  如果真这样,那确实很有些手腕了,毕竟庄家在屈家手底下生存。

  魏景在其中,却隐隐嗅到那么一点其他的意味。

  譬如,不驯。

  回忆下午翻过的庄家宗卷,他垂眸沉思片刻,并未有其他动作,而是无声跟在车驾之后。

  车驾并没有走多远,到了一处酒馆门前就停下,这处酒馆也眼熟,是魏景一行曾下榻过的。

  门闭着,酒馆打烊了,只驾者去拍门,却很快打开,伙计哈腰点头,那女掌柜也迎出来了。

  庄延作主人姿态,引屈乾入内。

  酒馆旗帜在夜风中招展,魏景视力极好,借着灯笼昏黄了光,看见了和马车上一模一样的家徽纹样。

  毫无疑问,此处是庄家产业。

  庄延命人替屈乾裹伤,屈乾心中有鬼,摆手说擦伤无事,坚持不裹,二人在酒桌前坐下,你来我往喝酒吃菜。

  魏景冰冷的视线在屈乾身上扫过,脚尖一点,无声无息离开。

  他是暂离。

  就在方才,他就圈定了这个庄延为突破口,只他牵挂着邵箐,不放心留下她太久。

  ——

  邵箐匆匆擦了头发,干透是不可能,有得几成她就草草挽起。

  内衫有些湿,但比起之前长时间浇冷雨这简直小意思,她丝毫不以为意,只频频往外翘首。

  魏景出去有一段时间了。

  以他的身手,不可能这么久拿不下一个身手笨拙的小毛贼,肯定是出现新状况了。

  邵箐难免牵挂,方才那些尴尬别扭尽去了,坐不住,她站起来回踱步,忽心有所感一抬头,正见魏景身影正正落在大门前。

  “夫君!”

  邵箐喜出望外,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:“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

  “有些新情况。”

  魏景拍拍她的肩背以作安慰,对后脚涌出来的寇玄等人道:“是屈三,自作主张过来的。”

  没事了,今夜应不会再有人潜来,可以休息了,但最好留人守夜。”

  简短说明白,魏景探手搂住邵箐,方才事急没有避讳寇家人,现在也不必了,脚尖一点,他直接纵身上房,两三下就不见人影。

  ……

  “夫君,是什么新情况?”

  风声呼呼,邵箐仰脸,见他神色尚可,又有闲暇回来接自己,应是有进展。她先是一喜,继而有些担心:“这屈三还是先不动的好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
  被人偷窥沐浴又惊吓,肯定极气愤的,但大局为重。有浴桶挡着,屈三也看不见什么,邵箐更担心的是露了脸,女子身份暴露,会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影响?

  提起这人,魏景目光阴鸷,顿了顿,他道:“待此间事了,我必将此贼一双招子挖出来。”

  语气森然,邵箐却微松口气,他答应暂时搁下就好。

  魏景摸了摸她的鬓发,半湿的,皱了皱眉,不过情况特殊也没办法,他就将方才所见说了一遍。

  “那咱们要从这庄家入手吗?”

  听着,这庄延脑子不笨呀。一边是屈家盘踞十数年,根深树大,另一边则是个初来乍到的新县令,就算看着非简单人物,他也未必愿意当出头鸟吧?

  除非,魏景有必胜把握,且其中又牵扯庄家什么大的切身利益。否则,她看难,不见庄家都隐忍了十数年了吗?

  魏景淡淡一笑:“盐。”

  ……

  这个盐字,魏景同样对庄延说了一遍。

  喝了两壶酒,吃饱了肚子,屈乾一颗心方定了些,屈家的马车也到了,他打了个酒嗝:“文珪,我且回去了,来日再聚。”

  “休穆慢行。”

  庄延亲自扶屈乾,视线瞥过对方染血的肩膀,布料是被锐物撕开的。他挑了挑眉,也没说话,笑吟吟将人搀扶上车。

  驾者吆喝一声,他负手看那马车渐行渐远,敛了笑,垂眸片刻,转身。

  漫不经心走了几步,突然,他一愣。

  只见酒馆通往后院客舍的小门处,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黑色人影,很高大,也很陌生。

  无声无息的,庄延栗然。

  “庄文珪。”

  这人转身,鬓若刀裁,目若寒星,赫然竟是白日才见过的新县令。

  “延见过杨县尊!”

  庄延唬了一大跳,心脏险些蹦出嗓子眼,行动却不慢,立即伏拜见礼。

  “起。”

  魏景已将邵箐送进最近的一间空置客舍,缓步进了大堂,他站定,却不语。

  庄延心念急转,沉声吩咐伙计:“打烊,汝等统统退下。”

  门板迅速安好上锁,室内仅余二人,他平复一下心跳,客气又不失恭敬地问:“县尊夤夜前来,小店蓬荜生辉,不知杨公……”

  话语停顿下来,庄延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
  其实,经过一开始的震惊后,他很容易就想明白了魏景来意。这位杨县令,比之前几任强太多了,居然这么快就找上了平陶本地世家,且功夫之高深,震惊了庄延。

  只是上述的一切,并不能让庄延介入两者之间的争斗。

  一瞬间,他拿定主意,看似恭敬有加,实则不动如山。

  魏景了然,只他淡淡一笑,道:“今日我翻阅宗卷,知悉平陶旧日有官盐,可惜了,如今竟枯竭。”

  据县志和宗卷记载,二蛮族之一的濮族属地有盐井,出产井盐,往经平陶往益州贩售。虽规模不大,但也是益州牧亲批,开具盐引,此乃官盐。

  实际操作者,当然是这个与比邻濮族的平陶县,得了一部分盐税,在这偏僻的西南,平陶可是一个十分富裕的大县。

  可惜好景不长,十余年前,濮族十分惋惜地告知益州,盐井日渐枯竭,至如今只够自给自足。

  井枯竭,盐没了,老天爷不赏饭,有什么办法?

 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,不过益州盐铁资源十分丰富,少了也没多惋惜的。

 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激不起啥浪花。

  魏景挑唇:“也是恰巧,屈县尉至平陶上任没几年,这盐井就枯竭了。”

  是呀,且这枯竭的时间点,还在屈县尉彻底掌控权柄的当年。

  真这么巧吗?

  魏景以为不然,更有可能的是,这屈承和二族达成协议,官盐转私,谋取暴利。

  果然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买卖。

  不过,就没有利益受损者吗?

  当然有的,那就是之前的取得官盐盐引,通俗讲就是食盐运销许可凭证的那批商家。

  魏景居高临下,淡淡道:“据宗卷所载,当年官盐盐引,过半数为平陶庄家所得。”

  “你!”

  低沉的男声冷淡,不高,落在庄延耳中却犹如炸雷一般,轰轰作响,他禁不住倒退了一大步:“你,你!”

  他一句话都说不全。

  魏景仅凭宗卷上寥寥数句平淡记叙,竟将实情还原得与真相全无二样,也将他和屈家的根本矛盾生生剥开,任凭庄延平日镇定,也不禁露出惊色。

  屈家确实和二族私下达成协议,将官盐转私。然断人财路,犹如杀人父母,庄家人如何能毫无芥蒂接受?

  为了堵住诸世家的嘴,更为了将大伙儿都拖下水,这私盐利润是拿了一部分平均分配的。但屈家贪婪,这分配而来的钱财,只旧日十之一二。

  官盐私售,此乃灭族大罪,从前光明正大的钱财不能挣,反而得拿这些烫手的银子。

  庄家恨不得将银子砸回屈承脸上。

  只是他们不能,彼时屈家势大,又设下圈套拿了庄家把柄,庄延父亲性情偏软,于是就这么隐忍下来了。

  一忍就十余年,至今庄父已去世,庄延继任家主之位。

  如今被魏景一朝喝破,庄延手足冰凉,他心念急转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下。

  “延愿为杨公效犬马之劳!”

  是个聪明人。

  魏景挑眉,须臾露出微笑,上前将庄延扶起,道:“汝将功补过,事成之后,私盐之事既往不咎。若官盐重开,则一如旧年。”

  “谢大人!”

  峰回路转,情绪就像激流瀑布般剧烈起伏,庄延大喜过望,重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大声道:“延当竭尽全力,为县尊分忧。”

  恩威并施,魏景深谙御下之道,叫起庄延,他于案前落座:“将私盐详情告知于我,事无巨细。”

  ……

  “濮族有盐井,出盐颇丰,经平陶往外贩售。本县得此官盐,历来富足。然可惜,自十二年前县尊任上重病,屈县尉掌住权柄后,这官盐就……”

  要说庄延,他性情与父亲截然不同,对屈家深怀怨恨已多年,只他为人圆滑,每每将诸事打理得十分妥帖。

  现在他被步步紧逼,一咬牙豁了出去,将各种详情说了个清楚明白。

  当年县令重病拖延却久,让屈承有了握住权柄的机会。后县令病逝,新上任的县令却懦弱,夺不回权还受其掌控。这新县令也利索,干脆不理事,只收孝敬银子花天酒地。

  自此,屈家牢牢握住了平陶,成为一霸。屈承为人贪婪,很快就将主意打到了官盐上头了。

  濮族能赚得更多,自然乐意,双方一拍即合,只苦了从前依仗官盐生存的盐商平民。

  寻常挑夫小贩,不知真相只以为盐井真枯竭了,另谋生路去了。只余庄家这样的大盐商,被人断了财路不说,还被生生拖进贩售私盐的沼泽中。

  “庄氏经营官盐已有数代,我父亲自责丢了祖上产业,郁郁寡欢,于数年前病逝!”

  说到最后,庄延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恨。

  魏景听罢,只问了一句:“这屈承,在州郡中有何靠山?”

  庄延眼前一亮。

  魏景真真一语切中要害。

  将官盐转私,哪怕规模不算大,也不是一个小小县尉能罩得周全的。不慎露出一点蛛丝马迹,就是一族倾覆的大祸。

  屈承干了十来年,风平浪静,安安稳稳,那自然是打通了关系,上头有人照应着的。

  “屈家与本郡郡守董度过从甚密,而董度,乃益州牧何允何使君之四夫人表亲,四夫人诞何三公子,年已及冠。”

  如今的大楚,行政区划分三级,县之上有郡,郡之上有州,州牧为一州之长。如今的益州牧何允,膝下数子已长成。

  长成了,自然开始争权夺利了,这董度,就是四夫人的亲眷,何三公子的党羽。

  牵一发而动全身,没人比庄延更清楚其中利害了,所以他即便再怨愤,也不得不笑面相迎。

  魏景再问:“何州牧膝下几子?”

  庄延心中一震,忍不住抬头直直看向魏景。

  “何使君嫡长子早夭,三夫人生二公子,四夫人生三公子,二位公子已及冠,俱极得何公倚重。”

  一个县令,欲根除屈家而屹立不倒,非善用这何氏公子之间争斗不可!

  眼前人心思之敏锐,眼界之精准,手段之快准,令庄延心中大动。

  忽他有一种感觉,眼前说是危机,但似乎更是一次很好的机遇。一旦庄家握住,很可能,家族至少能抬升一个台阶!

  他血脉鼓噪,心潮涌动,面上更加严肃恭敬,拱手:“本郡董郡守虽是三公子亲眷,然郡尉鲍忠却是二公子心腹。”

  分庭抗礼,面和心不和,安阳郡乃至整个益州,一直都处于这种两方势力纠缠的局势中。

  这也和魏景记忆中一样,哪怕从前没去过益州,但大面上的信报都是不断的,他很容易就两者串联在一起。

  不过这回不用他再开口询问,庄延主动说了下去。

  “濮族贪婪,私盐获利送往州郡的数目亦甚巨,屈县尉手里必得留下一本私账。”

  这私账就是击垮屈承的铁证,庄延一直知晓它的存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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